达尔文进化岛完美版,有想象力的作家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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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我之所以逐渐放弃对当代文学的关注,转向对现代文化史的探寻,当中很大一个原因,在于当代文学作品越来越乏善可陈。叙事的形式越来越花哨,但作家们的想象力慢慢枯竭,非虚构作品大范围流行,俨然成为当今文学的主流。这一切似乎都在预示着一个可怕的现实:一个伟大的文学古国,正在一点点遗失着悠久的文学传统。这个文学传统,就是关于家国的幻想、叙述与拷问。

直至读到李敬泽的《青鸟故事集》,我才惊喜地发现,有想象力的作家依然存在,而且这种想象力还相当厚实,让人颇为眼前一亮。15个彼此不相干的章节组成的一本册子,活脱脱勾勒出一个被我们删除、遗忘,但始终处于世界当中的,上海军转论坛,一个用自己的方式和世界打交道的古代,当然,也是我们有趣的家国。

历史里的,向来是作家们比较感兴趣的话题,这是所有文明古国的作家们最擅长的方式。但当许多作家一旦叙述起那些过往时,便只有历史,没有。作家们过多关注的是王朝更迭,英雄生死,河北唐山剩下的车牌号,或是美人艳劫,宫闱争斗,即使有一些不错的散文随笔,无非也是吊古人、哀名士、感时伤怀,仅此而已。当代文学里,几乎没有哪一部作品,真的认真思考过历史长河里如何与世界相处。

在世界之中

《青鸟故事集》的15个章节,分别讲述了唐代波斯人藏在体内的珍珠、宋代漂洋过海的香料、蒙古王朝的银树、利玛窦送来的自鸣钟……每一个故事都有一个王朝的背景,但它既不是荒诞不经的戏说,也绝非望而生畏的正史,它是李敬泽用想象力还原的历史场景,是看似虚构的真实。

《青鸟故事集》李敬泽 著译林出版社

譬如在《沉水、龙涎与玫瑰》这一章里,李敬泽从各路正史和稗官史中的香料故事出发,讲述了一个与香料有关的故事,有每晚必熏香的唐代富豪王元宝、有宋代以香料行贿的官员燕瑛,还有《圣经》与《博物志》里关于东方产香料的记载。不经意间,李敬泽讲述了一段关于香料的历史。

而在《<枕草子>、穷波斯,还有珍珠》这一章里,记载了唐朝人眼里的波斯王朝。在唐朝人看来,波斯人个个家藏巨富,因此“穷波斯”乃被唐人列为“不相称”之一。《南史·夷貊传》曾有记载:“波斯国,有琥珀、马瑙、珍珠等……其人多贾,以货殖之穷富为品位之高下。”波斯也是世界文明古国,能到唐朝来的波斯人,非富即贵,即使在流落长安城街头的流浪汉,多半在身上也藏着一颗珍珠。

这些笔记小说记载的无名波斯流浪汉,竟成为《青鸟故事集》中栩栩如生的人物,在李敬泽看来,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我们的“家国”因此逐渐变成“”。

当然,“穷波斯”之说争议不少,譬如明人李翊在《俗呼小录》里便有解释,“跑谓波。穷波斯,盖谓穷而奔忙也。”大概意思是说“波斯”乃指的是“奔波之人”,并非西方的古国波斯。“穷波斯”意味着一个人为生活而奔走,却依然贫穷,故而属于“不相称”。这当然是一家之言,而且《青鸟故事集》本身不是严谨的学术著述,它是一个想象的文学文本,故而并不能在这个层面上对其苛求过多。

《青鸟故事集》里的15个章节,如缀珠串玉,咀嚼有味,从汉代的丝绸之路到元代的蒙古铁骑,到宋朝的海上贸易,再到明代传教士来华,它们异口同声地诉说着一个基本的史实:没有的世界,当然不完整;但没有世界的,也不完整。

穿梭于历史虚实之间

研究古代史的学者,偏好用边疆史、交通史或民族史来指代或部分指代古代与世界的关系。但我认为,无论“中央/边疆”的两分法,还是以“交通”为中心的探索,抑或是将不同的民众分为不同的民族,这些都有失偏颇,难以窥探历史的真实答案。古代世界里,人与人的交往,动机是复杂的,许多情况是偶然的,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对于“国家”的概念并不如我们现在这么强烈,更多的是“家国”意识。

僧侣、客商、使臣、冒险家、传教士、流民,无论是东征西进里的笳吹铃鸣,还是南渡北归中的樯倾楫摧,看似壮丽,但却艰辛无比。因此,一部与世界的关系史,是奔向不同家国的历史。你来我往,经常脚麻怎么回事,不但带动了文化的交错与融合,而且赋予了人类观念的逐渐转变,因而有了国家。

这个课题确实太复杂了,并不属于哪个具体的学科或是方向。好在文学最大的特点在于能够解释暂时找不到答案的课题,在这个层面,文学文本比课堂、教科书或学术论文更加灵活。它可能难以一时给读者答案,但是一定能够让读者获得启发。《青鸟故事集》就是这样一本书,柳培林,它运用奇崛的想象力、丰富的内容与清丽随和的表述方式,在寻求答案的过程中努力做到游刃有余,并予人思考。

从唐人笔记小说到各类杂谈史,再到域外汉籍,李敬泽一边还原历史,一边虚构故事,在吉光片羽的传奇、怪谈、笔记各路故纸堆当中,我们看到一个犹如博物馆长一般的李敬泽。正是在这琳琅满目之间,《青鸟故事集》不经意地构建了一个我们从未仔细端详的家国,并赋予它“”的名字。在李敬泽看来,与世界的交流,从未停止,正是在一系列偶然与必然的碰撞之间,逐渐促使我们的家国成为。

恢复“文”的传统

读《青鸟故事集》,总让我不停地想到一个片段:三年前,我曾在美国纽约州的一个小博物馆里,不经意看到一个元朝的梅瓶,它不是列强抢来的,也不是走私犯偷来的。这只梅瓶早在15世纪就从流落到马六甲,然后又被水手们带到北非,继而又被某位欧洲殖民者——可能是一位低级的军官在北非的旧货市场里买到,向往奥运,最终,这位不识货的武夫仅获得了10美金就将它卖给了一位在欧洲做外交官的美国人……这只梅瓶在500年前的环球旅行,竟是如此壮阔。当时我曾在这只梅瓶前驻足良久,期盼这只梅瓶忽然开口说话,讲述它所经历的一切,这该是多么传奇的故事!

这个念想,竟然不经意间被《青鸟故事集》所实现,波斯人的珍珠、利玛窦的自鸣钟……李敬泽通过历史,赋予了器物生命,让历史变得鲜活而又自然。没错,借问江潮与海水,好的作家永远在用一种普遍性的人文关怀在写历史,而不是絮絮叨叨去讲述自己身边那些家长里短,虽然后者被冠之以“新写实主义”之类的美名。历史永远不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譬如我们既要看到大秦帝国的气吞万里如虎,也应该看到就在大秦领土往西不远处虎视眈眈的罗马人、马其顿人与波斯人。《青鸟故事集》就是在叙述这样一个被集体遗忘或忽视的历史故事。

这本书涉猎广博,全套瑜伽,非普通作家所能驾驭,即使历史学者,若是真要完成一部这样的著述,恐怕亦力有不逮。因此,这本书最值得称道的地方便在于“想象”,花神,这种想象并非是虚构杜撰,或是不着边际的穿越奇幻,而是对于“家国”与“世界”的重新创意。是世界上少数几个有着几千年接续不断历史记录的国家之一,但是在这些浩如烟海的史籍中,既不记载域外的掌故,甚至连来华使臣的名字也不记载。而除了之外的其他国家,绝大多数更无记录历史的传统,一些国家甚至要靠史籍里的一点点记载来拼凑自己国家的历史,至于它们与的关系史,则更无从考证。但各种雪泥鸿爪一般的史料证明:这些交往确实存在,它们见证了“”的形成。

不得不承认,在这本书里,李敬泽用想象的文学笔触,为“”赋予了新的言说空间与诗学灵魂。《青鸟故事集》名为故事,甚至被某些评论者归为小说,但我认为,它并不属于任何文体。

李敬泽曾自称,他的目的在于恢复文学“文”的传统,文学“文”的传统恰是抛却现代文体束缚的。《青鸟故事集》是古代散文精神的当代延续,它虽然有虚构,但却虚实相生,意境悠远,它会让人想到当年的《文化苦旅》,但它比《文化苦旅》更为辽阔。你可以批评李敬泽掉书袋,但这个书袋除了李敬泽,谁也掉不出来。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掉,毕竟掉出的是一个被大家忘记的。

我相信,若干年之后,文学史或许会忽略批评家李敬泽,但一定会铭记《青鸟故事集》的作者李敬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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