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增长第四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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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经济运行虽有企稳向好迹象,房地产市场调控等取得一定效果,但结构调整尚面临不少挑战。

比如,投资领域持续存在三个“冷热不均”甚至一度“冰火两重天”:国有投资热,民间投资冷;虚拟经济投资热,实体经济特别是制造业投资冷;海外投资热,投资冷。

民间投资增速是经济活力的标志,制造业投资增速是经济增长后劲的标志,投资增加才能提供更多的就业。投资领域的问题值得高度重视。

我认为,出现这些扭曲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经济旧的增长动能已经逐渐失去,而新的动能还没有形成。

寻找新动能

经济结构转换、新旧动能交替,类似自然界的新陈代谢。如果因为体制僵化,阻碍结构转换,不能释放新的发展动力,经济增长就必然减缓甚至停滞。

三十多年来,通过不断深化改革,推动经济结构和增长动能经历了三次大的转换。这种转换不是简单替代,而是不断叠加新的引擎。

第一次是1980年代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同时,针对工业消费品极度匮乏,通过发展乡镇企业,仅用十几年时间,就一举结束了困扰几十年的短缺经济。

这次结构转换的特征是农产品、轻纺工业产品供给的大幅度增加,改变了长期以来经济结构“重重轻轻”和农业发展滞后的扭曲状态,从而释放出巨大的发展动能。

第二次是1990年代以国有企业改革为中心的宏观管理体制改革和四大支柱产业振兴。

1993年中共十四大提出建立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改革目标,十四届三中全会做出了包括国企改革等具体规划。

“九五”计划提出振兴电子机械、石油化工、汽车制造、建筑业四大支柱产业,使之在国民经济的比重由8%迅速提高到25%以上。在工业结构中,重工业比重由50%左右提高到70%以上,dajiase,重工业快速发展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

第三次是进入新世纪后,通过基础设施建设等,使国民经济继续维持高增长。仅用十几年时间,高速公路、高速铁路的通车里程就跃居世界第一位,dajiase,经济总量从全球第六位上升到第二位。

进入新常态,经济需要新一次的改革和结构转换。在我看来,当前经济至少有四个新动能亟待释放。

一是,通过城乡一体化制度的建立,释放农业现代化、新农村建设和农民工市民化的巨大潜力。

二是,通过投融资体制改革,推行PPP模式等,把民间资金和银行贷款引导到增加公共产品供给上来。

目前部分行业产能过剩严重,dajiase,但公共产品却供给远远不足,包括环境、交通、市政、社保、医疗、教育、信息、文化等,农村的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更落后于城市。

公共产品供给不足的原因在于长期主要靠政府投资,政府财力有限。深层原因主要是缺乏公共产品的价值补偿机制,企业投资赚不回来。推行政府与企业合作即PPP模式,赋予项目一定的政策,使投资能得到合理回报,就能调动企业的积极性。

三是,通过深化营改增等改革,继续推动第三产业增长。这方面近年做得最好,但第三产业特别是虚拟经济发展过快,对实体经济会产生负面效应。

四是,通过科技教育体制改革,提高自主创新能力和劳动者素质,带动产业升级和经济转型。

但也必须清醒地看到,实现产业结构由劳动、资源密集型为主转变为技术、知识密集型为主,是一个长期的历史过程。我看需要二三十年的时间,需要投入、积累和等待。着急是没有用的。目前新经济仅占GDP的10%左右,即使以两位数的速度增长,也难以弥补整个传统产业低迷的影响。

上述四个新增长动能中,城乡一体化显然是当前发展的最大潜力所在。 打破城乡二元结构

农村现在仍有6.8亿人口。城乡居民收入差距仍在2.7:1。农村特别是中西部农村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远远落后于城市。

目前城乡居民基本权益是不平等的,集中体现在两方面:一是财产权不平等。城市的土地、住宅等已全部商品化,允许在市场上自由流通;农村的土地、住宅等产权仍不明晰,仍不能实现商品化。农民就不能像城里人一样享受城市化过程中不动产增值的收益。这是城乡居民基本权益最大的不平等。

二是在户籍制度上不平等。尽管2.8亿农民工为城市建设做出了巨大贡献,但他们享受不到城市户口所附加的各类保障和公共服务,绝大部分处于全家分离状态。

城乡差距大不仅是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的难点,而且制约着农村市场规模的扩大。

当前出现的产能过剩,既有供给结构的问题,即低端产能过多、高端产能不足,也有需求不足的问题。

马克思曾透彻指出,生产能力无限扩张和广大居民有支付能力的需求之间的矛盾,必然导致周期性生产过剩的危机。我们既然选择了市场经济体制,就不可能躲过这一客观经济规律的支配。

多年来,投资的增速远远超过居民收入的增速,导致有支付能力的消费需求的增长严重滞后于生产能力的增长。

“十三五”要围绕解决最终需求不足这个矛盾展开。

因此,必须把握好供给和需求的关系,既要去产能,也要通过调整收入分配,重点增加中低收入者特别是农民的收入,扩大有支付能力的需求,为经济增长提供强大的拉动力,实现稳增长、调结构的目标。

人均GDP目前已超8000美元,离跨入高收入行列即人均12000美元还有一个大台阶。

从经验看,凡是进入高收入行列的经济体,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成功解决了城乡二元结构问题,一、二、三产业的劳动生产率大体相同,城乡居民收入基本拉平。如韩国在工业化过程中,城乡居民收入之比始终保持在1:0.9左右。

但是也有许多国家在这个台阶前徘徊了几十年,落入了中等收入陷阱。他们也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城乡发展差距明显存在,长期得不到解决。

能不能成功解决城乡二元结构、顺利跨上高收入台阶,是对共产党执政能力的考验,是对特色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活力的考验。

2015年4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就健全城乡发展一体化体制机制进行集体学习。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我们一定要抓紧工作、加大投入,努力在统筹城乡关系上取得重大突破,特别是要在破解城乡二元结构、推进城乡要素平等交换和公共资源均衡配置上取得重大突破,给农村发展注入新的动力,让广大农民平等参与改革发展进程,共同享受改革发展成果。”

这为推进城乡一体化改革、打开新的增长引擎指明了方向,dajiase。 打通城乡要素市场

城乡居民收入差距大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农业劳动生产率过低,仅为第二、三产业的28%;二是城乡二元土地市场使得农民难以获得财产性收入。

要提高农业劳动生产率,就必须继续扩大土地经营规模。目前,dajiase,一个农业劳动力平均只能种7亩地,如果在单季农业地区能种到100120亩,双季农业地区能种到5060亩,农业劳动生产率就能赶上平均水平,农民就能成为一个体面职业。

现在沿海和城市的许多地方招工难,家政服务人才短缺,一个月嫂的月收入达五六千元。一家两口人出去打工,加上土地转包收入,家庭年收入可达10万元左右,一下就可赶上或超过城镇居民平均收入。

由于城市的各类生产要素已经市场化,而农村的土地、房产等还没有市场化或处于半市场化,城市市场对农村市场就产生了一个虹吸效应,农村的土地、劳动力、资本等源源不断流入城市,而城市的资源却流不进农村。

结果在城乡资本市场之间形成一个堰塞湖,dajiase,城市资本严重过剩,房价一涨再涨;而农村资本严重短缺,房价便宜得难以想象。长期单向流动的城乡市场,是导致城乡差距不断拉大的根本原因。

切实缩小城乡差距、打破城乡二元结构,应按照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部署,重点推进以下改革:

首先,落实农民对土地的法人财产权。

赋予农户对承包地、宅基地以法人财产权,就可以在不改变土地公有制的前提下,使土地的经营权、使用权等可转让。农民承包地经营权转让有利于土地规模化经营,提高农业劳动生产率,并使出让者获得租金收入;农民工退出的宅基地可用于增加城市建设用地和耕地,所获得的财产性收入有助于农民工在城镇买房,举家转为城镇户籍;结合宅基地整理进行村镇建设,可改变农村基础设施落后状况,改善农村生活环境。

其次,建立全国城乡统一的建设用地市场。

工业化、城市化必然伴随着城市建设用地增加和农村建设用地减少。城市单位建设用地所容纳的人口比农村高3倍多,这就必然带来建设用地的节约和耕地的增加。根据测算,全国现有2.5亿亩宅基地,如果能实现宅基地及房产的商品化,可减少农村建设用地50%以上。

而且,改革开放三十多年,劳动力的流动是全国性的,沿海地区吸纳了大部分中西部农村富余劳动力。只有建立全国城乡统一的建设用地市场,才能使农村减少人口而闲置的建设用地及时退出,用以满足城市新增人口对建设用地的需求,并抑制房价上涨。

因此,建立全国城乡统一的建设用地市场,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去年国务院8号文《关于深入推进新型城镇化建设的若干意见》,提出了“全面实行城市建设用地增加和农村建设用地减少相挂钩的政策”,这是对十八届三中全会有关农村土地制度改革精神的具体贯彻落实。

我2015年到河南新乡农村调研,进城农民将退出的宅基地在县级土地市场出售,价格在每亩5万元左右;在地级市场出售,每亩20万元左右。土地管理部门预测,dajiase,如果允许在郑州开放全省土地交易市场,每亩价格可翻番上涨。

打开城乡资本市场之间的堰塞湖,必将产生瀑布效应。在“十三五”时期,吸引20万亿元银行贷款和投资进入农村,农村面貌必将发生重大变化,城乡收入差距将大幅缩小,由此激发出巨大需求潜力,对稳增长发挥决定性作用,不仅为2020年实现全面小康提供保障,而且将有助于避免落入中等收入陷阱。

最后,为进城农民提供与市民同等的公共服务,解决其后顾之忧。

重庆的试验是成功的。沿海城市财力比西部雄厚,农民工为本地经济做出了重大贡献,理应拿出一定财力支持农民工市民化,不能将其当作包袱,甩给农民工输出地。一只稳定的具有较高素质的产业工人队伍也正是沿海所急需的。 增长第四波

城乡一体化的重点领域是农业现代化、新农村建设、农民工市民化以及特色小镇建设等。当上述改革取得一定进展后,就能为这些重点领域提供足够的资金、土地等保障。

发展规模化、专业化、化大农业,提高农业效率,是农业现代化的当务之急。由此将拉动农机、化工等农用工业和服务业的发展,并拉动水利建设的投资。

新农村建设已经取得了很大成就,但与城市相比,基础设施、公共服务落后的问题仍十分突出。结合村庄整治和新型社区建设,加大对农村基础设施建设投入,可释放对建材工业的巨大需求。

目前共有2.8亿农民工,6000万留守儿童、4300万留守妇女、4000万留守老人,共4.1亿人口处于全家分离状态。全家团圆是他们的梦想,也是把农民工培养成高素质的产业工人队伍的需要。

通过提高户籍人口的城市化率,dajiase,为农民工及其家属提供城市保障房和公共服务,将释放巨大的城市住房、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需求,加上进城后增加的消费需求,将成为破解需求不足矛盾的根本举措。农民工市民化也有利于节约土地资源,农民工再也不必把辛苦挣来的钱用于在老家建一座无用的房屋。

在当前城市化过程出现交通、环境等各种弊端的情况下,特色小镇是实现城乡一体化发展的突破口之一。

优先选择大城市、特大城市周边一小时生活圈内的城乡结合部,发展特色小镇,既能接受城市二、三产业的扩散、辐射,又能带动周边农村发展,吸纳农村劳动力就业,实现城乡产业融合,缩小城乡发展差距。

如能吸引一批企业、大学、医院、银行、科研机构等迁出地价昂贵、拥挤不堪的市区,到小镇来打造优美环境和扩展发展空间,就能改变目前各种资源过度向大城市集聚的趋向,而且将拉动基础设施、公共服务、厂房设备等投资需求,这将释放出巨大的经济增长潜能。

总之,如果能打破城乡二元结构,将城乡一体化的潜力释放出来,经济增长保持7%8%的速度到2030年,没有问题。

(采访整理 记者/赵福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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